Le salon d'eliza

法國學生介紹家人時畫的圖,好可愛!

聽完蔡琳博士關於TPRS的演講後，感覺其實這個教法和我有時在課上運用的輸入方法不謀而合，但因為學生的學習背景及策略、教學環境不同等因素，在一般語言中心的三小時課堂上，很難完全運用這個教法。

TPRS是什麼?能吃嗎?

http://en.wikipedia.org/wiki/Teaching_Proficiency_through_Reading_and_Storytelling

昨天對特別班(零起點)的學生實行了一下這個方法。班上的學生有八位，都是歐洲的研究生，一星期六小時的中文課，聽說讀寫並進，我採識寫分流的教學法，教寫字，也給寫字功課，但同時也教打字，學生長篇的輸出報告允許他以打字方式呈現。昨天練習的方式是，我將以前教過的句子編織成各種句子，如「我不喜歡美國電影，因為美國電影很笨，也沒有意思。」、「我覺得政大的學生很可愛，因為他們很笨。」學生全部瞪大眼睛看著我，不可置信地互相確定他們耳朵沒壞掉，從這個時刻起，我開始問的各種問題都會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他們也開始翻出各種以前的教材來試著告訴我奇怪的長句子，這時候別的同學也好像醒過來一樣，會努力想聽懂別人的句子。

今天開始教特別班，班上有九個學生，除了尼加拉瓜、巴拉圭學生外，其他學生都是歐洲人，包括了德國、法國、挪威、丹麥、荷蘭人，他們都是貓大的交換生，主要是來學商學院的英文學程的。因為大家的共同語言是英文，上課前大家嘰嘰喳喳聊天，用的當然都是英文。

因為英文發音退化到一定程度的關係(整個是法國+台灣混合的怪腔)，我今天打定主意絕不主動開口說一句英文。上課第一天，挑戰看看吧。以前教師資班的時候，老是請學員不要用英文教中文的我，當然也該以身作則一下囉！

戰戰兢兢地走進教室，努力壓抑心中的緊張(和興奮)，是低，在三個月內拼出一本全新改版博論，還考了口試的我，在自以為無謂的羞恥心已經消失時，今天卻悄悄地發現了它原還是很堅強地存在啊。

一進教室我就大聲地喊「你好！」學生看起來都被我嚇了一跳，也馬上熱情洋溢地說「NIHAO」，看起來很有精神嘛，趁貼圖片的時候偷偷看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蠻好奇和興奮的，哇，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學生不但都是帥哥美女，看起來也很聰明，很想學的樣子。

先把準備好的圖片一張一張慢慢拿出來，一邊說著中文：「我是一粒沙。」一邊把我為了這個句子準備的圖片貼在白板上。接著把事先做好的，學生的中文名字(漢字跟拼音)卡一張張拿出來，一邊說：「你是某某某。」接著再練習：「你好，我是一粒沙，你呢？」說的時候一邊搭配手勢、動作、表情和有精神的聲調，慢慢地讓他跟著我說「你好，我是某某某」，這樣一輪下來，學生已經不知不覺得被我拐到說出了人生第一句完整的中文句子。

最近打算用半年時間全心攻讀大陸當代小說，進度緩慢，這兩星期只啃了蔣韻的「上個世紀的愛情」和閻連科的「風雅頌」，晚點再來寫書評。

最近喜歡去的咖啡店，嚴重懷疑跟店的名字裡有「貓」有關。我和小貓一致覺得這間店很有法國咖啡店的風格，要感謝跳舞珠的介紹。http://db-db.com/loves/lechat/

還去了舊香居的展覽，店裡有好多我尋覓很久的雜誌，真的是很讚的展覽，看得出店主的用心。http://blog.yam.com/jxjbooks/article/22866728

威任一直是我心目中最了法國、又最懂生活的人之一，他要在社大開課囉，法國博士候選人教你法國文化及生活，還可輕鬆學法語，喜歡法國的朋友別放過這個好機會。

http://www2.whcc.org.tw/Course/CourseOutline.asp?sn=133&cn=3&ct=%E4%B8%80%E8%88%AC

1、上課第一天，要幫十四個法國學生取中文名字。Marion我叫她「馬希蓉」、Anne我叫她「安甯」、Mogane(她說她的名字意義是仙女，但我卻只一直想到有豹紋的女裝品牌)，由於我抓破頭皮腸枯思竭也想不出，遠在法國小婆婆為我將她名為「裴墨耕」(整個很瓊瑤的名字，最近瓊瑤是我的老梗)。連最棘手的義大利人Massimiliano Piergiovanni，我也很忠實地為他譯名為馬思密。我最得意之作是一個姓Rueland的女生，我福靈心至地叫她「于瓏」，個人覺得跟Francois Julien的于連一樣挺好聽，整個有漢學大師的fu。至於Jean Baptiste，在我實在靈感短缺而又不停聯想到我在義大利教堂裡看到的那些美男子聖巴斯蒂斯壁畫的狀況下，只好將他命名為「尚菩提」(哪裡來的idee!)。

2、當中文助教的政大學生開始陸續回報他們跟法國學生打交道的文化震撼。法國學生說，台灣人生活節奏太快，我們實在被累到傻了；台灣學生說，為什麼這些人一直要說，我們法國人跟美國人完全不一樣。兩邊的學生都好乖好聰明，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真是好幸福(果然體內流著老師家庭的血液，高舉雙手狀)。

3、逐漸被學生發現我聽得懂他們的談話，於是他們開始不敢上課用法文亂講話。我的法文水平考試聽力最高分果然是真的！(淚泣)

4、跟學生聊電影，他們問我最喜歡哪一個導演，我回答高達，發音聽起來像荷蘭的起司(Gouda)；再來講個楚浮好了，結果發音聽起來像松露(truffe)。轉述我愛賣弄的結果，小貓聽了卻笑到眼淚都掉下來，難怪學生怪怪地看著我(大哭跑走)。

5、忙得一天睡不到幾個小時。回台灣後，本來在巴黎好不容易治癒的愛美病跟購物狂，完全有復發的跡象。我現在完全不敢靠近屈臣氏，會員卡已經剪掉了。

回來後整個七月流浪在城市的南端與家中，八月要在Z大帶一個華語班，因此奔波於找短租空房。時間於是這樣被切割，搭公車來台北、38度高溫下在圖書館或咖啡廳間晃來晃去、改論文跟寫計畫、看房子、上美容院清涼洗髮、然後吃晚飯回家睡覺。

看了好多房子，清一色的小套房，在城市南邊，有的華美不像真實，有的彷彿紅樓夢裡形容的雪洞，更似寒窯，我既非薛寶釵亦非王寶釧，當然速速告辭溜走。那些天台邊間、樓頂加蓋的四坪小房，通常屋外會有一個曬滿了兩隻腳印T和七分短褲的陽台，好似一隻隻候鳥在灰暗天空下晾曬自己的羽毛及人生，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裡，以及房洞裡。

昨天下午約了一個電話裡聽起來很溫雅的婦人，去看她那間座落在半山下的房子。房間位於一棟樓中樓別墅的第二間，屋齡大約有二三十年歷史了，牆壁斑駁，屋外的小花園凋零。一樓是空蕩蕩的擺放著一間八仙桌和木椅，餐廳及廚房超大，那冰箱古老及魁梧得好似五星級飯店用的專業冰箱。房間都在二樓，爬上一條狹長鋪著紅毯的樓梯便到，三間緊緊相鄰。房間裡有一落地窗，跨過去便是陽台，遠方光禿禿的山頭林立著亂葬崗，天際線模糊，倏地開過新起的捷運。房間櫥櫃與書桌都是歐風，銅環把手，單人床造型古樸，床單有蕾絲邊，上頭一隻堪比慧慈手上小白還黃的小狗玩偶，相較屋外酷暑，房裡算是相當陰涼。那是魁北克，婦人說，指著牆上一幅粉彩素描，喔，你喜歡魁北克？婦人曰是，去了好幾次。那妳也喜歡法國嗎？我猜測著回應；她說，喔，歐洲嗎，我沒什麼印象其實。

婦人跟房間一樣有種恍惚夢幻的氣質，秀麗短髮，運動衣衫，一直微微笑地望著我卻不發話，在夕陽將至的古樸雅房裡，我們並肩看著

那幅魁北克街景，言不及義談些美加跟歐洲的話題。我第一次體會到我離那畫裡的風景有多麼遙遠了。

寫這篇文章只是想謝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以及所有給予我建議、鼓勵或批評的師長學友們。沒有你們，我不可能有這段難得的求學體驗。
在法國寫論文、查資料、學法文，離鄉背井的這段日子真的很辛苦，沒有學籍，就等於沒有人脈沒有位置；剛來時法文還很不通，看起來就笨拙，整個人被打回原形，就連要辦證念書這些小事，一切都要從零開始，仔細解釋。這些難得的體驗給了一直在山下母校裡安穩成長的我很多衝擊。
見識了很多聰明的人、漂亮的人、幸運的人，超拼的人以及所有他們的相反，巴黎讓我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讓我看得更清楚，更明白什麼叫做繁華落盡「c’est la vie」，讓我學會面對知識要更加謙卑，對文藝追求更加虛心勤奮。
在巴黎很多朋友幫助過我，用一種很默默地很歡樂的方式，滋潤過我鼓舞著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巴黎居，大不易，這裡可是世界之都啊，在法國人的手上搶下那頂博士學位帽、拿到下個月的出糧單，都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我會不斷地給你們加油，祝福你們成功。

早說過了，我不是那種從小就嚮往浪漫法國或是異國生活的人，會到法國來搵一下洋墨水，感謝大家牽成栽培外，應該也要歸功於老天的安排，給予我人生課題與論文選題彼此定義與丈量的機會，也讓我得以在學術高塔的攀爬旅程裡，尋找在兩種文化空間裡擺盪與對話的可能。也因為並不曾透過一層粉紅濾鏡眺望巴黎，以及缺乏金援，我對法國的各種生活體驗，都顯得家常、小氣與真實。

前幾天在skype上跟現在跟老公在美國探親的大學好友愛栗聊我的法國歷險記，那些週末連番的晚宴，品酒、作菜、聊音樂；那些高門高戶，或西裝革履或簡樸激進的學術高塔；那些三句話當中就要彰顯風雅派頭的對話；那些就怕你不知道而要一再向你宣揚的各種對食物、藝術、旅行、衣服的好品味。愛栗和先生抱著他們可愛的小女兒，一個真實簡單的人生喜悅，在天氣有些陰雨卻感覺樸實的美國東北對著camera嘆了口氣，哎，真是好法國。

是好巴黎，我說。

昨天跟朋友聚會時，我跟一位以前長住巴黎現在定居紐約的台灣朋友，說了我最喜歡的地方是紐約後，小貓兄接著吐嘈我喜歡美國影集的壞品味，於是這位我很喜歡的朋友後來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太美國了妳，學著點，在法國生活到底不是這樣。後來我仔細想想我這一年多的生活體驗和觀感，得出了我在法國社會裡生活與闖盪果然還停留在剛要邁向進階班的結論。記得另一位博士生姐姐跟我說，來法國三年後，她才敢大無畏地接電話，而我在一年半以後已敢用法文面談，已經不易。

其實我當時在心中想的是，說我是個太美國的人，說到底還是不精確的，政治上不精確，實際意義上也不精確，不過在閒談之際，粗略地開些玩笑基本上還是好笑的。嚴格來說，要這樣定義我的話，其實我還是個很小島的人。我生長在島的北端一個很普通的中產家庭裡，祖父母的人生顛沛流離，父母小時候都是從很窮苦的日子中掙扎上來的，因此對於兒女的未來除了安定外，沒有別的期待，但在這麼辛苦的環境中，還是盡力提供了我們成長的基石。因此我說我是個小島人，沒有貶意，我的心中對父母的栽培還是充滿感恩。

謝謝最近聽我抱怨的大家，這大半年日子過得很緊繃，雖然結果不盡理想，但我已經盡力了。

教華語這一行，我投入很多心血做過七年，能做到什麼程度，能多麼投入，我自己很清楚，不管有沒有人肯定或發現，我都不會放棄我對教華語的熱情。應該說還有能力，很遺憾沒有機會給法國人證明台灣培養長大的華語老師可以多麼專業跟有創意。

台灣的華語老師跟學生們，繼續加油！

隨著在法國居留時間即將接近尾聲，最近的我不但離情依依起來，也開始產生了為從事年度回顧總結算的心情。到底這一年多的巴黎旅居生涯，對我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和影響呢？

今天下午太陽正好，我追逐打折人潮穿越繁忙的希佛禮街，一個年輕人微笑著靠近我說：「您可以給我一些零錢嗎？」我看看他，可愛的褐捲髮披在兩頰，穿著少年人最愛的converse，很正常的一個男孩子。這不是我第一次在法國街頭被青少年要錢了，大概是想湊錢買點煙吧。我驚訝地發現我已從剛到法國時滿心反感皺眉走開，到現在能笑著跟他說：「對不起啊，沒有。」

打著呵欠在路上，打身邊經過的年輕痞子對我說：「沒睡好啊？我告訴妳，人就是應該晚上工作白天睡覺。」這個帽子油膩膩牙齒不整齊，短褲球鞋的小痞子，邊說邊往我湊過來，我笑著拉開了距離：「是嗎？或許是個好主意。」痞子笑笑地繼續瞎扯，到了路口我們互道今天愉快，各奔前程。

對願意這樣待在城市生活夾層中間的人，我已經可以像法國人那樣聳聳肩地說：「ah bon?」

開始能容忍服務生由腳打量到頭、再從頭打量到腳的冷淡、不管大排長龍的隊伍自顧自地和熟人聊起天的收銀員、下班時間快到了，當著人面拉下鐵門打死不加班的櫃台、非要跟您道聲日安、聊聊小天的商家。對這樣的人我已經可以像法國人那樣呆滯容忍、或聳聳肩說：「是這樣啊，對方是售貨員，也同時是個人，他服務你是工作，但你卻沒有順便買他的笑臉和人生。」

我：最近在你的水管上看猩光大道，給我寫論文好大的啟示。
宜：怎麼說？需要大改造嗎？
我：非也，是看到一個歌聲不穩的可愛辣妹，唱惠妮休士頓的歌，唱得我目瞪口呆，下台後她就哭著說她遇到了撞牆期。
宜：妳的意思是說她根本不能唱這歌。
我：當時心裡想的是，天啊，想得到跟唱得到真是兩回事，旁人看得很清楚，但在裡面掙扎的人很痛苦。

 到法國以後，常發現很多原本在台灣時沒注意到的事，甚至因為距離遠了的關係，跟一些朋友的關係反而變得比以前更接近。

遇到困頓挫折、亦或是歡欣愉快，透過一條網路光纖，彼此交流的心情寫真反而顯得更加清晰。

這些朋友當中，包括了我的好友好端端。我們從高中的校刊社開始相識，一同到台北念大學，畢業後她落腳新竹，開始科技新貴的生涯；而我駐守指南山下，癡傻地繼續往學術高塔鑽研，一路下來，也有十五個年頭了。

去年夏天，兩個一腳邁入而立之年的輕熟女卻在巴黎相見了。當時好端端毅然離開了耕耘有成的竹科新貴生涯、背起背包展開了為期近三個月的世界之旅，從非洲的迦納、流浪到英國、跨海來到法國、再繼續築夢之旅走到葡萄牙。而我也終於鼓起勇氣離開安穩的山居，下定決心到花都闖闖，見見世面。去年夏初那個傍晚，我們在我最喜愛的連接聖路易島跟巴黎的橋上坐著吃冰淇淋，橋上一支爵士樂隊正快樂地奏起樂曲，微風習習，回首過去十五年的生活，談談未來，對於能在此地相見，我們倆心中都不禁有一絲感動。

一個在人生行進中，偶然停格的片段。對我們兩個來自島國北部小鎮的中產家庭、一路成長於升學主義時代，眾人眼中的「好學生」、「好女生」，且被認為理應開始繼續成為「好員工」、「好老師」跟「好太太」、「好媽媽」的前文藝青年來說，這一個從人生的路途當中偶然溜走的片刻，顯得如此彌足珍貴與得來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