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那一天,去貓兄朋友家吃飯兼跨年。一頓從開胃菜吃到散會的典型法國晚餐,一共吃喝了八個小時,吃得我眼冒金星、疲憊不堪,法文也在四小時後自動失效(從此呈現失聰狀態)。然而不知哪根筋不通的我,就在大家用youtube快樂地輪唱拿破輪時代偉哉法國軍歌數條;以及坐在我旁邊的愛慢扭大聲發言好幾次:那個一堆笨蛋住的國家美國、世界上最笨的美國人後,我忽忽丟出一個引爆當晚最激烈辯論的話題: 「我說,你們法國人,對美國人這種情意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頓時間場面凝結了五秒鐘,然後每個人都開始對著我滔滔不絕,再現那久違的經典法國人辯論場面—每個人都在講話,最後講得最大聲最不放棄的那個會贏。 然而,其實這個疑惑藏在我心中很久了。 圖:星期一去報告時學校旁森林落大雪的樣子。

好比有一次跟剛去LA度假回巴黎的貓妹聊天。 貓妹:「美國真的是個爛國家…@#%&*」(以下恕刪cliché兩百字) 我:「不會啊!美國也有優點的。」 貓妹:「那妳應該要自己去看看才會發現到底有多爛。」 我:「我去過啊…厄…三次,還去學過美語幾個月,可能我是在紐約,所以印象蠻好。」 貓妹:「不是喔,紐約是我們歐洲。我跟妳說,一進去星巴克,就有一個蠢蛋用笨蛋表情對我說:『yo!hei,dude!What’s up?What do u want?』我就好想揍他。」 我:「那不是很好嗎?我前天去拉法葉旁邊的星巴克點一個大杯拿鐵,那機車服務生擺出經典巴黎人倨傲表情故意噹我的法文說『Quoi?Quoi?』,超沒禮貌的!」 貓妹:「美國人那一套就是,花錢買服務嘛!可是我跟妳說,妳在巴黎千萬不要想說花錢的人就可以用五歐元買別人的笑臉。巴黎的服務生不會假裝她心情很好,可是她對妳展現的是人性!!!」 我:「是人性還是任性啊?」(在心中用中文低估。因為對手是律師,講的是法文,我俗辣地默默很沒有盧梭精神的放棄了。) 所以說,難得在新年夜面對五個博士、兩個哲學教師、兩個高級公務員的組合,我想說提出這個經典問題試試大家的反應做一點社會學觀察,應該會蠻好玩的喔。 首先登場的是哲學老師愛慢扭。 愛:「因為美國人頭腦有病!他們以為他們是世界上拳頭最大的國家就可以毆打別人嗎?他們以為他們的電影最賣錢就是好電影嗎?更可惡的是,吃麥當勞肯德基那種食物的人,還行銷全球,你覺得他們還有人類的自尊嗎???」(含著眼淚吞下一口他自己煮的法國奶油干貝)。 公務員維爾基開口了: 維:「因為我討厭他們的笨蛋邏輯。好人跟壞人、民主跟專政、道德跟不道德;好像世界上只有兩種現象—光明與黑暗,『他是黑暗騎士,在黎明來臨前』,妳看過這部電影嗎?是不是有夠笨?黑跟白就是人生了嗎?我覺得最恐怖的,還是他們這個國家資本主義到了極點,最有錢的那些人佔用了地球多少資源卻不見反省,而他們的中下階層卻又可怕地笨。看看他們的主流文化—賺錢賺錢賺錢,成功成功成功,買東西買東西買東西!真的很暴力!這種文化在破壞這個世界下一代的智商!」 太太研究員莎莎接棒。 莎:「我不會說我討厭美國。但是我跟妳說一個例子妳就明白了。去年我在哈佛大學做博士後的時候,研究室裡一個同事天天跟我說:『我人生的夢想就是有個法國男人跟我求婚,然後我們在巴黎生活!』如果一個美國自己培養的哈佛博士都說出這種話來,那妳想法國人的自信是哪裡來的?」 電腦博士尼斯說: 尼:「這個問題我認真想過。去年我去做研究的時候,一出機場就坐上了一個人超好的美國司機的計程車。一路上他都很開心:『dude!What’s up』那一套妳知道。那時我想,哇美國人真不錯,每天都很有精神,心情很好的樣子。可是慢慢我就發現,這種親切只是表面喔!他們對你的興趣跟關心只有那一層而已。可是在我們這裡不一樣,我們的人際關係是很深的,我們不會只聊天氣跟薪水,那個東西多少錢,生活就是家庭、教會、國家;我們聊的是你看什麼書、你喜歡什麼音樂,我們交換對人生的看法。可是美國人呢?很少人對你說真心話,每個人都要裝笨。低俗才是有趣才是主流。妳從外面乍看起來,法國人好像很難接近很跩對不對?但是其實妳只有給法國人一點時間,拿個性出來交朋友,他們一旦接受了妳,妳就可以進到法國社會的最裡面。但在美國呢?外國人永遠在外面。」 我:「可是他們今年選出了一個非洲血統的總統!我覺得真了不起!」 席琳:「是啊,我們現在只想幫他祈禱千萬不要被暗殺。」 我:「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也覺得自己是最強的所以心理不平衡….」 席琳:「哈!如果一定要做心理學的解釋的話,我倒想到前陣子我看的一個展覽。一個舉世知名的攝影家,他專門花時間在一個地方住一兩年,然後用他的眼光拍出這個地方和人的特色。上次的展覽主題是,法國中部一個小鎮,在Loire附近,法國文化的中心。他最後用一句話總結了他對法國人民族性的看法:『la méfiance!』。」 全部的人拍手稱是。 席琳:「法國人可能就是這樣。妳要我們去相信什麼很光明、很樂觀、很積極的人生觀或國家價值,我們根本上是不相信的。因為我們懷疑一切。某個程度上來說,美國主流文化是這個法國人這種個性的對立面。」 這麼說我有點明白了。 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法文課坐在我旁邊的美國大叔山姆的看法。山姆在巴黎為美國農業部工作,女友是布列塔尼人,他放話說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永遠不離開巴黎回老家。當我問他,難道你不覺得在巴黎一直聽到美國人被嘲笑感覺很傷心嗎?他老兄這樣看著我說: 「怎麼會?他們笑的又不是我。他們笑的是那些笨蛋美國人!」(哇!真的是好正面的人生觀)。 散會時,愛慢扭把我當成了一個來自美國文化殖民的小島居民那樣,對我猛撂他的爛美語。我笑著說:「愛慢扭,你是哲學老師耶!要自己去美國感受啦!」愛先生這樣回答:「我今年看過了BURN AFTER READING啊!關於美國笨,我想不用親身體驗啦!」 閒聊時間: 1、後來跟維爾基聊天。我問他對台灣的印象,他回答我,「我只覺得好像是一個很乾淨的地方,乾淨的地方不適合我。我喜歡巴黎,因為住在這裡你會知道什麼都有可能會發生。」而且:「台灣給我好『美國化』的感覺。」(冏!!) 2、我們還是有很好的美國朋友。比如說Ali的老公邁可。小貓這樣說:「邁可不是笨蛋美國人啊!他有歐洲魂!」(是啦,好的都是你們歐洲的)。 3、用一些少數人的行為來品評一個國家是真的很笨,但是這只是閒聊嘛。而我一向覺得,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而以異國為鏡呢?至少可以正正衣冠吧?

同場加映: 09年元旦的香榭大道;凌晨四點我還回不了家時照的。希望法國人繼續保持拿破輪凱旋門精神!世界需要不同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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